府,是旧中国省、县之间的一级行政机构.相当于州,所以过去人们也常常将州府并称。谷,是两山间的水道,亦即两山间的一条沟。将府治所在地设在两山之间的谷地,或者说设在沟里,这自然就可以起名为“府谷”了。足见这个府大概是个穷酸府,很难找到一马平川的大块沃野。
但府谷设府的时间倒也不长,才设了就废,废而后再设,在封建统治者眼中实在是无足轻重,仅就是一块边地而已。
府谷位于榆林地区的最北边,自然也就是整个陕西省的北极。它一头插在内蒙古自治区,和成吉思汗故乡伊金霍洛旗(皇帝的院落)接壤,一边与山西省的保德、河曲隔黄河相望。只有南部,才紧紧依偎着神木县。人们常常把神府作为一个地理方位连在一起说。神即神木,府便是府谷。
府谷长期是汉族与北方少数民族的混居地,亦即胡汉杂居地,所以历史上曾经历的就是无休无止的胡汉斗争。居民立功,也就立在勇敢护边这一方面。
北宋和辽的对峙争锋就在府谷大地上留下了可歌可泣的传说,而且是永远说不完的故事。原来,北宋抗辽名将杨继业的夫人佘(折)赛花,就是府谷人氏。折赛花的娘家族人折可存等人,也曾因抗辽多次立功,至今县境内仍留有折可存祖墓。
佘赛花在杨家将演义(一部千年不朽的演义)中,一开始就露出峥嵘,不可一世。这是因为,她自幼就是一位巾帼英雄,就连和杨继业结合,也是在七星庙比武成的亲。于今这七星庙仍存在,是一座“无梁殿”,自然又可誉美为功德无量的“无量殿”了。中国人很善于粉饰,很善于给自己脸上贴金。可惜的是到了后来,尤其是近代史开始后,屡遭海外列强蹂躏,浑身都是伤疤,虽处处贴上金粉,伤疤依然难掩,这才不得不承认落后,承认国耻。
原来这七星庙倒并不是以讹传讹,故意糊弄后人。它只是一座西北少数民族风格的普通的殿,无梁光柱,就那么一砖到顶,并不需要支撑。始建于宋代,很可能就是辽国的一座建筑物。只是到了后代,小说家们才就地取材,圆了杨继业、佘赛花二人的鸳鸯梦。而所谓“无量之功”,更在演义之外。
据杨家将演义所传,佘赛花先后为杨继业生了七个儿子一个女儿,亦即七郎八妹。其后,又抱养了一个儿子,凑足了八郎,为后来的“七郎八虎闯幽州”作铺垫。杨继业投奔了大宋国,力主抗辽。偏偏朝廷中又出了个奸臣潘仁美,主张和辽,硬是跟杨令公作对。杨继业终于是兵败异域,头触李陵碑而亡。那七郎八虎呢,也多半被潘仁美害死(汉人中唯汉奸最多,最无耻),四郎被敌人俘虏后在外国招了亲,当了驸马;五郎在五台山出家当了和尚。只留杨六郎杨延昭一人,犹如一棵参天大树,独把三关口,死死地咬住辽国不放。
然“大厦将倾兮,一木难支。”杨六郎独挡了好些年,苦苦坚持了好些年,毕竟只赢得个生前身后名,成了民族英雄,而辽国仍是西北部劲敌,气焰仍十分嚣张。
杨六郎的儿子杨宗保、儿媳妇穆桂英又杀出来了。以杨宗保之勇而敌不过穆桂英,以穆桂英之神威扶助乃夫镇守边关,这时候的佘赛花也早已因年迈而德高望重被尊称为佘太君,荣养在天波府里。
可惜杨宗保象其乃父杨六郎一样,打了无数次胜仗,终于还是为国捐躯。这时候,杨宗保和穆桂英所生的儿子年纪尚幼,还不能独当一面。于是,从孤儿寡妇手中夺取了政权,立国根基本来就不稳,国力从来就没十分强大过的北宋,一时间顿觉乏困,无良将,无士卒。
四代忠烈,一代以二十五岁计算,此时的佘赛花也已有百岁高龄了。可这个百岁老妇人硬是不服输,硬是力主抗辽。中国有史以来的一位百岁元帅就这样诞生了。佘太君率领她的儿媳妇、女儿、孙媳妇,一共是一十二位寡妇勇猛征西,留下了千古佳话“十二寡妇征西”。
京剧及其它剧种唱佘太君这段征西故事时,起初名字都叫《十二寡妇征西》,给人一种极其悲壮、凄凉的感觉。但凄凄惶惶中,又使观众民族自豪感油然而生。有这样的人群,有这样的妇女,这个民族就是永远打不垮的。十二个寡妇胜过十二万人甚至一百二十万人。何况又都是些未亡人呢?《十二寡妇征西》这本大戏,威风凛凛,大义冲云天留下了永远可歌可泣的一幕。而佘赛花,这位寡妇班头,也自然就升华了,赢得观众的一致喝彩。
但新中国成立后,不知是谁认为这《十二寡妇征西》名称不吉利,有点晦气,又加上是哀兵,哀兵就难免要失败。于是,大笔一挥,戏名就变成了《百岁挂帅》,成了一出几乎是颂扬余太君一个人的正戏。京剧《百岁挂帅》唱红了大江南北,唱遍了全中国,还被拍成了电影到处上映,佘太君也进而家喻户晓,大红大紫。不过笔者常常是腹非这一改名。《十二寡妇征西》,男子汉全部捐躯疆场,就连妇女们也是倾巢而出,力捍强寇。这才可以说是一曲真正的中华民族的正气歌,天地鬼神都该为之感叹的正气歌。我们中国人受敌人的欺辱实在是太多了。我们就是要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牺牲个人,保全整个民族。
府谷县出了个佘赛花这是府谷人的骄傲,也是整个中华民族的骄傲!佘赛花不是以其真人真事,而是以其光辉的艺术形象矗立于天地间的,她的故事将万古流传。作者在另一部著作古体诗集《三秦行吟》中,曾凭吊折赛花的侄儿们的祖墓,写下了一人生流血知多少,若为爱国即动情”的诗句。作者欣赏阿尔巴尼亚一部电影中的一句台词。父亲教导儿子:“你可以不爱你的妈妈,也可以不爱我,但你不能不爱祖国,不爱阿尔巴尼亚。”当一名孝子当然很好。但如为国尽忠,那才可叫做真正的感天地而泣鬼神了。
无独有偶的是在抗日战争初期,在日本鬼子发动“九、一八”事变的关键时刻,东北军中又出了一位硬朗朗的汉子马占山。他在蒋介石下令不抵抗以后,在张学良让士兵们放下武器以后,硬是以东北军的一支弱旅抗击日本人,硬是以黑龙江本土与日本人抗衡。他当然注定要失败。他失败了。可失败以后,也许是为了寻根,也许仅仅只是一种巧合,他却把他的士卒们带到了府谷县,而且就连黑龙江省政府也设在府谷县。民族英雄马占山,他自然不是陕西人,更不是府谷人。但他却千真万确的是爱国者的最孝顺的后人。现实中的马占山完全可以跟演义故事中的佘赛花比美。
有了这段历史,府谷县就更值得称道了。原来这个县专门养护民族英雄,是一块“报仇血耻之地”,万万不可忽视、轻视。
府谷位于蒙、陕、晋三省(区)交界处,自然,与它接壤的内蒙古的伊金霍洛旗、准格尔旗,与它隔黄河相望的山西的保德、河曲县,也都是本省(区)的边远地区。长期以来,山陕的经济都不算发达,内蒙古又迹近蛮荒。因此,府谷的贫穷是早就注定了的,很难改变的。旧社会,雁北、陕北一带的农民常有逃荒年的习俗,就是一遇荒年便很快外出谋生,待故乡有了转机后再返回家园。由此还传出了几句口号:“府谷、保德州,十年九不收。男人走口外,女人挖苦菜。”由此更引发了民间的许许多多的悲欢离合故事,大是令人叹惋。所谓“口外”,就是西包头一带,也叫“西口”,那里曾是地广人稀之地,宜于穷人生存。有一首民歌叫《走西口》,原歌词有板有眼唱的就是清朝咸丰年间,遭了灾荒,这一带人到口外谋生的事。唯因民歌内男欢女爱,讲述了真挚的感人肺腑的爱情,就使饥寒交迫逊位,生离死别倒成了主旨。人们在传唱它的时候,着眼点也不再是受压迫,闹灾荒,离乡背井,而就成了儿女间的刻骨铭心的情爱。人们在欣赏它的时候,也早已忘了那是去逃年,去逃荒糊口,到一个迫近蛮荒的地方,而一味慨叹女主人的一片痴情。这首民歌,从清朝传唱到民国,从民国又传唱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历时已有一百五十来年。因其曲调凄惋哀怨,词句缠绵悱恻,唱红了,打动了听众的心了,终于成了保留节目,成了上乘之作。近年来,山、陕两省都在抢夺这首民歌的创作权。
陕西人说这是陕北民歌,几乎得到了全国人民的公认;山西人说这是山西民歌,并且举出唱词中的具体地点作证,志在必得。
其实,这首民歌大概就是山陕交界处的产物,说它是山西民歌也对,说它是陕北民歌何尝又脱离了轨道?而且,传唱开来后,又不知经过了多少人的加工改造,原汁原味早已荡然无存,何苦再去考证或查证什么“本事”呢?民歌就是民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几乎已成家常便饭。哪来的纯粹又纯粹,准确又准确呢?正如一首民歌本身所唱的:“你唱的歌是我的,我从云南学来的。我在河边打瞌睡,你从我口袋里偷去的。”正因其没有作者的姓名,正因其没有版权,正因其可随意增删,民歌才获得了永生,人民代代到处传唱。
但陕北的神(木)府(谷)一带,又确实有自己独特的民间文化艺术,堪称地域文化。这种地域文化,别开生面,别具一格,粗犷奔放,委婉细腻,得到了全社会的青睐。
这里首先要介绍的是“二人台”。二人台的前身,想来大概就是陕北大秧歌中的二人场子,由男女两个演员舞用于、踢场子,尽情地自娱兼娱人。但神府的二人台,已经发展成了一个新的艺术品种,已经从母体大秧歌中脱胎而出,自立门户,并且是越来越趋成形。说二人台是民间舞蹈也可,说二人台是民间音乐舞蹈也可,说二人台就是一台戏也不是夸张。总之,就是两个演员一个节目,供人观赏,供人娱乐。
神府的二人台,音乐已经有了自己的定型的民间音乐,舞蹈已经有了自己的一整套规范舞蹈动作,近年来还年年有新的内容添加,似乎已可敷衍故事情节。因此,大有可能发展成为一种地方戏,生命力极其旺盛的地方戏。
神府的二人台,重在演员的演技。音乐已有板有眼,相当完整,演员在音乐及锣鼓点的伴奏下,尽情地走,尽情地扭,扭出各种身段,扭出各色图案,扭出各种技巧,扭出无限风流。本当十分简单的两个人在舞台上推磨转圈,到了神府,就成了一种很古朴的很具有魅力的艺术。二人台属稀有民间舞蹈,只在神府一带流传。近几年其它邻近县也开始效仿学习,但毕竟是没有神府人的那种特殊的神韵,故此经常有画虎不成反类犬之嫌。
和二人台可并称二美的是神府的民曲。神府曲子,就总体而言,它当然是陕北民歌的一个组成部分,并非外域流进来的舶来品。而且就其闭塞而更觉原始方面来说,它更可说是未经雕琢,土风味很浓。但神府又和内蒙古接壤,内蒙古的爬山调和陕北民歌中的信天游,都为两句一节的结构,歌词几乎不易辨识,只是唱法上各立门户罢了。神府民歌中的信天游,有时就多少吸收了爬山调的一些长处,使曲调更有地方特色,更带大漠之神韵。“羊肚子手巾哟三道道蓝,(咱们)见面面容易拉话话难。一个在那山上哟一个在沟,拉不上那话儿招一招手。了见你格村村哟了不见个人,泪格蛋蛋抛在个沙蒿蒿林。”这是近年来由年轻歌手孙志宽唱红了的一首信天游,但又是已处沙漠中的信天游,更觉大漠孤烟,扣人心扉。请听歌手的倾诉,刻骨铭心的相思,到了只能见上面而连句话也拉不上的程度,见面所处的位置也只是一个在山上,一个在沟,说话根本不可能,使个眼神对方也未必看清楚,故而只能是招一招手,以招手而示意。去找吧,又只能望见伊人住的村庄,并不能望见本人。到了这时候,就只有孤身一人在沙蒿林(沙漠中的一种蒿草)点名相思者所处地理环境而洒一掬相思泪了。深沉的悲哀是美好憧憬不能实现的结果。人有爱欲,人才是有血有肉有灵魂的名正言顺的高等动物。发自大漠深处的求爱呼唤并不是北方狼的狂野的嗥叫,请一些并不了解北国民情的文化艺术绅士们,以后再不要以“北方狼”的桂冠强加于或许比他们的感情还要细腻深沉的北方群众。
信天游如此,其它陕北民歌在神府一带也自成一派,别有洞天。《五月散花》呀,《摇三摆》呀,都是不处其地,就难唱其曲。也许最具地域特色的民歌才是最为优美的民歌。
府谷妇女爱剪纸,一把剪刀,常常伴随一个妇女剪一辈子花色图案,作一辈子画画的梦。剪纸当然得有个活的参照物,得剪得唯妙唯肖,栩栩如生。但府谷剪纸并不着意追求形似,而往往倒自觉不自觉地是在剪心思,渲泄胸中的块垒。艺术贵在创造,耻于描摹,府谷剪纸没有走画匠们的路,没有步大学生写生的后尘,府谷剪纸才可称为地地道道的民间美术。
不知什么缘故,榆林在延安的北边,气候更寒冷,无霜期乌素沙漠南缘的那几个县,地表沙丘密布,地下水资源却十分丰富,境内日下了大大小小的不少的湖泊,当地群众称为“海子”或“淖”。这些小湖泊,虽不能让丘陵沟壑变成水乡,却也形成了一种小气候,带给人不少生机。神木府谷的成形湖泊就有不少,有待于进一步开发利用。
这里所以要提到海子,是府谷县还有一种以海命名的水果,叫“海红子”。这海红子,模样比对海棠,原也没有太大差异。但果实比海棠果大,味道也比海棠果可口,就有点惹人注目了。更可贵的是,海红子属稀有果木,只生长在府谷县的北部和西部,陕北其它县份很少见,或者是干脆没有。物以稀为贵,人无我有,这就是一笔独有的财富了。以前府谷农民也不把海红子当什么宝贝看待,收果季节,大人孩子随便啃咬,乱吃乱扔后也就算完事。有些细心的人家,也试图保存,但保存下来的海红果失去了大量的水份,味道也就远不如鲜果时的酸甜可口了。市场经济以来,人人都在商品上作文章,尤其是少有的商品,往往就成了抢手货,往往让持有这种商品的主家成为大赢家,得到十分可观的经济利益。府谷人也才意识到他们也该从海红果上作点文章,不要让上天独赐他们的这种水果白白被糟踏掉。他们先是用海红果制果干,后又制果脯,再进而又制成冰糖葫芦,专门运送到上海、北京等没有这种水果的大城市去出售。而且广泛栽植,有计划地扩大了海红子的面积,海红子园林也被亲切地呢称为“果园”。虽则因府谷县的海红子产量毕竟也不算很多,海红果也不是龙肝风胆那样的珍品,现在的努力仍是一种小打小闹,抓几个现成钱。但有了赚钱的意识,有了来钱的经济头脑,以后是肯定会挣来更多的收人的。
府谷县矿产资源比较丰富。境内有煤、铁、铝、硫磺、灰岩、耐火粘土、石油等多种矿产资源。煤的储量更是惊人,是神(木)府(谷)东胜煤田的重要组成部分。过去,每年夏秋季节,府谷农民有到黄河里、皇甫川、石马川、木瓜川、孤山川等河流里捞煤的习惯。山洪一爆发,大量的浅层地下煤就被冲刷了出来,随洪水任意漂流,农民们也可以“捞河财”,“发河财”。据说识水性的人一天就可捞上十几吨煤。因此,人们常可看到府各农村有用煤块建鸡窝、建猪窝的,有用煤块垒墙的,简直就把煤当成了普通的黑石头。神府东胜煤田大规模开采以来,府谷地下的煤才算真正见了天日,派上了大用场。府谷的煤源源不绝地被销往全国各地一切急需燃料动力的地方,直至出口到海外,换回大把大把洋钱。但对府谷县老百姓来说,大规模开发了,倒不如过去的随地钻窟窿来钱更容易。过去是县办煤矿、乡办煤矿、村办煤矿,产量低,也不易远销,可那是纯粹的一笔地方的收人,肥水不浇外人田。如今,国家上了手,财大气粗,公路、铁路又连环上马,交通要方便多了。但在储煤的中心地带,亦即煤层最厚、最易开采的地方,小煤窑又遭到了禁止,需在大煤矿以外的边角地才允许开挖。祖祖辈辈在这边陲地带守土守煤的府谷农民心里当然也就有点不平衡。他们仍在禁止的地点私开小煤窑,到处钻窟窿,到处抢财宝。这当然是很错误的,破坏了矿床,触犯了王法。但国家与当地政府也确实应该为当地的老百姓着想,尽量也能使他们像经济特区的人民一样先富起来。守着金山当穷汉,端着金碗讨饭吃,看到当地的弥足珍贵的宝藏并不能给当地群众带来利益,放谁个身上也有点难以承受。当然,煤田开发以来,府谷人的日子较前是好过了,这也倒是事实。
府谷与保德间的黄河上修了大桥,府谷与包头、东胜都有直通公路,秦、晋、蒙三省(区)正以府谷为中转站,更其亲密无间地携手建设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