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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山

 

 

   “对面价沟里流河水,横山里下来些游击队。”这是陕北闹红时期广泛传唱的一首信天游。不用考证,横山自然是革命根据地之一。横山里下来的游击队在陕北四处打游击,最终打出了一片红彤彤的陕甘宁边区根据地,当然就说明了横山县的劳动人民在中国无产阶级革命中曾创造了辉煌的业绩,立下了汗马功劳。

   横山县人高岗,在谢子长、、刘志丹相继牺牲以后,成了当然的陕北人民的革命领袖,毛泽东同志曾对他大加赞扬,信任倍至。陕甘宁边区时期曾设立过一个陕甘宁边区参议会,性质接近于现在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当然也多少有点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的特色,高岗就连续三届当了参议会的议长或称主席。全国解放以后,高岗成了中华人民和国的副主席,是响当当的党和国家的主要领导人之一。他好几年任大的东北行政区的主席,俨然成了“东北王”,可见他的权力曾经是很大的,威信曾经是很高的。后来,高岗被打成了反党集团领袖,就是那个十分轰动的“高饶反党集团”。高岗最终是自杀了,亦即自绝于人民自绝于党。再后来,伟大领袖毛主席逝世,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结束,拨乱反正,全国解放以后所有的大大小小的政治案件,几乎一律推倒,不少老共产党员得以平反昭雪。但高岗的案子始终没有翻,好像压根就没有翻的迹象,又好像谁也不愿意再重提此事。据同样为老革命家的薄一波同志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高岗素来有野心,历来就是一个不安生的人物。建国初期,高岗曾跳出来搞过一个“批薄射刘”事件,即明里批判他薄一波,矛头实际上是指向刘少奇,高岗早就想将刘少奇的地位取而代之。薄一波的结论是,高岗是个货真价实的反党分子,“高饶反党集团”也是实实在在的反党集团,因而几乎是铁板上钉钉,永远不能翻案,永远得不到平反昭雪。建国初期,作者还在孩提时代,当时报纸上刊载的关于“高饶反党集团”的消息,作者没有看到,也根本不可能看懂。在以后的漫长的年月里,作者也从来没有查找过这方面的有关资料。因此只是在写高岗的故乡横山县时,权将这宗政治事件记录于此。

   但不管怎样,高岗早期曾为中国无产阶级革命出过力,立过功,这大概也是谁也否认不了的。要不然,全国解放以后他的地位怎能会那样地高?作者十分欣赏我党的杰出领袖之一周恩来的一句名言,他似乎是说过党是永远不会忘记对党作过贡献的每一个同志的。鉴于此,在写陕北无产阶级革命史时,人们大概还会看到高岗的名字,横山人民也绝不要因高岗生前地位显赫为荣,殁后声名狼藉为耻。

   横山县境内有一条河叫黑木头河,黑木头河流经之地叫黑木头川,那可是匈奴族人长期聚居的地方。匈奴族的领袖赫连勃勃,也就是那个刘勃勃,曾破天荒地在陕北大地上建立了一个大夏国,并多次和南方的取东晋而代之的刘裕建立的刘家王朝开战,是著名的五胡十六国之一,那可是盛极一时,喑呜叱咤,很值得大书特书的。

     陕北人爱闹秧歌,尤其是春节以后农闲的日子里,闹秧田便是主要的文娱活动,也是几乎压倒一切的政治活动。至今,秧歌队伍里,就往往有两个特殊的角色:蛮婆蛮汉。蛮婆差不多清一色由中年以上的男子扮演,蛮汉的年龄似乎要更大一些。蛮婆头戴不知从什么年代起陕北老年妇女就爱戴的黑色软帽,耳朵上往往悬吊着几只鲜红的辣角角,手里拿一根长烟袋,时不时还叼在嘴上,绿衫子,红裤子,满脸五颜六道地胡乱涂抹着胭脂一类的东西,丑极了,丑得可爱极了。蛮汉则往往肩上挑着一领翻毛老羊皮袄,拢白色的羊肚子毛巾,脚穿布鞋,腿扎裹带,手里也有烟锅,除了腰里围着很宽的布带子外,其它更无特色,总之就是一个地道老实的赶脚汉,亦或受苦人。这是一对地道的丑角,一上场就尽情地扭,糊乱出洋相,尽量突出自己的地位,最大限度地引起观众的注意与发笑。两个演得好的蛮婆蛮汉,往往就能使整个一支秧歌队伍大为增色;而没有蛮婆蛮汉的秧歌队伍,就很难给观众提供笑料,惹逗观众来围观。

   要特别提及的是这蛮婆蛮汉的唱词。他们唱的秧歌词是:“蛮婆家蛮,蛮婆家蛮,蛮婆家生在个黑木头川。黑木头川里好庄田,儿孙满堂有吃穿。”从唱词中不难看出,这蛮婆蛮汉就生在横山,是横山县人。而又因为他们被鄙称为蛮,即野蛮的蛮,蛮荒的蛮,蛮是陕北汉人对少数民族一贯的贱称,所以这蛮婆蛮汉肯定就是地地道道的匈奴人。匈奴人建立的大夏国国土面积并不很大,但差不多已占据了整个陕北;比现在世界上的一些独立的小国的土地面积仍然大的多。赫连勃勃黑木头川,就是现在的陕北人也仍然知道这句俗语。在为数并不算太多的陕北历史文物的宝库中,匈奴人的遗物也时不时有所发现。可见匈奴人在陕北长期居住,不单单是在政治上建立了一个大夏帝国,和南方的汉族建立的刘宋王国抗衡,和北方的鲜卑族建立的北魏抗衡。就是文化建设方面,他们也堪称创建过中国灿烂的古代文化。

   高建群先生曾经写过一部反映陕北人民生活的长篇小说《最后一个匈奴》。匈奴而到了最后一个,也就是这个民族在陕北已经是没有了,不存在了。匈奴族曾长期和汉族杂居,长期和汉族杀伐。远在汉代,叱咤风云的汉武帝就多次下令征讨匈奴,于今埋在武功的汉代名将霍去病的墓前,就有珍奇的汉代石刻《马踏匈奴》。但汉族当时虽然胜了,终汉一朝,匈奴的势力也并没有被削弱。就是在汉以后的南北朝时,匈奴族的赫连勃勃又建立了大夏帝国。赫连勃勃殁后,其子孙都不堪一击,赫连昌、赫连定,在历史上只留下了战败者的形象。可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匈奴族便彻底地衰落了,从此不闻音信了。是举族迁徒远走了呢?还是久久地和汉族同居中,逐步被汉族全部同化了呢?作者不是历史学家,没有作过这方面的专门研究。但作者的拟测是,部分人大概是远移他乡了,部分人大概是被同化了。诚如周恩来同志指出的那样,大汉族是个大杂种,他差不多能同化和他共处的一切少数民族,尤其是曾经统治汉族的少数民族。历史上曾经有两个少数民族统一过中国,建立过长时期的政权。一个是蒙古族建立的元朝,一个是满族建立的清朝。可奇怪的是这两个王朝在建立伊始就改用汉族的语言文字,就沿习汉族所创立的那一套封建统治模式,而且普遍使用汉官,用卑膝地向异族称臣、效忠异族皇帝的汉官来统治汉人。当然,他们也残忍地大量屠杀过汉人,但最终是因为汉人太多了,杀不胜杀,后来也就停止了杀戮;他们也曾禁止皇族和汉人通婚,生怕所生皇子变了种,可惜最后的结局是他们自己也失去了大部分的属于自己种族的传统文化,采用了汉族文化。到了末代,就只有族还是那个族,姓还是那个姓,而他们曾具有的少数民族的传统文化,又要靠大汉族的统治者们刻意地加以保留了。

   无可争辩地是汉族在同化一些少数民族时,自觉不自觉地也保留了一些少数民族的优秀文化,而且把它溶入自己的文化范围内,久而久之竟也成了汉民族的传统文化。陕北农民中的男人头上历来爱拢羊肚子手巾,而且是后脑勺拢严,额头上进行包扎。这肯定就不是传统的汉族服色。北宋以后,北中国长期被各少数民族占领,后来的正宗的陕北汉人,也差不多都是南方的移民,是从山西省洪洞县的老槐树下迁移过来的。南方的汉人不拢白羊肚手巾,谅来这就不是传统的汉族服式。那末这究竟是哪个族的传统服式呢?很可能就是秧歌队伍中蛮婆蛮汉里的蛮汉的,也就是匈奴族的。匈奴族为游牧民族,时常逐水草迁徙,时常野外露宿,手头当然最先就应该有一条供洗脸擦汗用的毛巾。为了方便,将毛巾顺便拢在头上,既当帽子,又当擦汗巾,谁又能不说这是一个小小的发明创造呢?

   现行的陕北方言中,还有不少在现代汉语词典以及康熙字典甚或辞源、辞海中都查找不到的方言土语,不用猜测,那无疑也是少数民族残存的语汇,很可能也是匈奴族的残存语汇。中国的各位成名的画家们,画陕北农民像差不多就少不了这一条羊肚子手巾,如这物件果然是匈奴族的遗物,如拢手巾果然是匈奴族的创造发明,那经过画家们的刻意渲染,现在的陕北大地上就不是只剩下最后一个匈奴了,许多自称汉族的陕北汉子和女人,血液里也都流淌着匈奴族的血液。

   写横山县,写了一长段匈奴族,这是因为这个县长期地住过匈奴族的原因。现在该刹住了。然而写横山县的人物,仍心有余兴,仍不得不顺手写一下一个当代文化界不能忘怀的人物,一个残疾了的陕北人物,那就是韩起祥。

   韩起祥是横山县人,但他不是“横山里下来些游击队”的其中一员,也就是说不是老一代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他是一个盲人,远远不能用刀用枪去消灭敌人,因而也当不了战士。韩起样是从另一条战线,也就是说书得以成名的。尽管他自己说他的三弦就是自己手中杀敌的武器,尽管圈内人也不无自豪地称他为“三弦战士”。可韩起样毕竟不是陕北游击队中的一员,毕竟不是老红军。

   韩起样生前曾担任过中国曲艺家协会副主席,以擅长陕北说书而闻名于世。陕北说书是陕北人民十分喜爱的一种民间说唱艺术,大多数作品说唱的是历史故事和历史人物,差不多的不识字的陕北农民,可怜的不十分准确的历史知识,全部就都是从说书唱戏中听来的。陕北说书艺人多为盲人,因盲人看不见世界,心无旁骛,记忆力特好,因此从小就教他们记忆一些书词,求得混一碗饭吃。韩起样的出名是因为不仅善说旧书,一口气能说上几百本。还会编新书,以配合革命年代的政治运动,以配合政府的经济建设。他创作并多次说唱的《刘巧团圆》、《翻身记》等书目,成了国家级的宝贵的文化遗产。韩起祥生前曾一再说过:“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我韩起样。”可见他的艺术事业不仅和无产阶级革命相连,就是他本人也实实在在是共产主义的忠实信徒。韩起样的说书最先是从故乡师父那儿学来的,足见横山县也是陕北说书的主要流布区,是个书窝子。

   下边介绍横山县的山川地貌、生产建设及矿产资源情况。在横山县境内设县不算迟,上溯直可追到西汉初年,那时陕北有个白土县,现今横山县的大部分土地就是它的疆域。以后是设了废,废了再设,几度更名,几番易帜。直到民国三年,即1914年,因横山山脉横亘境内,才最终定县名为横山、从土地面积上看,横山县的幅员不算小,有四千多平方公里,可称为较大的县。从人口上看,横山有二十几万人,也不是小县。但受了自然条件的影响,横山的经济建设历来都不算发达,属不发达地区,或者说干脆就是:边远贫穷小县。

   横山县的县城在横山镇。与其说它是设在一条川道里,毋宁说它就是设在一条沟里,而且是比较狭窄的沟里。县城附近也没有多少平川沃野,城里的居民人数也不算多。

横山是毛乌素沙漠的南缘地带,县境内有近三分之一的土地就属风沙草滩区。横山又是陕北黄土高原的头盖骨,县境内有三分之二以上的土地属丘陵沟壑区。风趣点说,有了草滩,便可放牧牛羊;有了丘陵沟壑,便可种植五谷杂粮,横山县也可称宜农宜牧区。可挖苦点说,横山县的草滩与沙丘共生.横山县的丘陵沟壑又长期被历史的风雨切割的支离破碎,所以也可说既不宜牧亦不宜农。但祖祖辈辈生息在横山这块土地上的劳动人民,尤其是农民们却并不悲观,他们看中了宜牧宜农的一面,正在战天斗地.改造非宜牧宜农的一面。

   经过长期不懈地大面积的种草,横山县现有天然、人工草场一百多万亩。草场里虽称不上水草肥美,但革的长势也倒差强人意。有了草,便可养羊,加上当地随处可见的灌木的茎叶,羊的饲料便有了初步的保障,于是全县人民做起“发羊财(洋财)”的美梦来。横山县的羊只多为耐干旱、善奔走的山羊,有一段时间,全县一人养羊超过一只,也就是说羊比人还多,在不算牧区的陕北,这倒是很可观的,横山县的羊按比例每年可出栏六、七万只,以前羊皮往往比羊肉还要贵,因此山羊板皮成了一笔不少的财政收人。后来,县民的脑筋也逐渐开化,崇尚科学也逐渐成了一种时髦,应运而生,有人便在东北的辽宁省引进了白绒山羊,而且变养土羊为养白绒山羊为主。这可是名副其实的一种绒毛用羊,羊绒的价格又比羊皮的价格昂贵得多。看来,养羊应是横山农民致富的一条门路。横山县有大量的陡坡地、沙荒地。沙丘、黄土丘陵沟壑,说宜于种植粮食作物未免有点夸大,但种树种草也倒勉强可以。历史以来,农民们便善于在不宜种庄稼的土地上种树种草。惜乎这些土地上也营造不出参天大树,或者说很难营造象松柏这一类的栋梁之材。农民们便从长期的植树经验中认识到,需营造一些速生树木,矮个儿的树木。农民们选择了柠条。柠条,这只能叫灌木丛,永远长不高大.永远不能用来打家俱、做棺材;但柠条耐旱,适宜于在贫瘠的土地上生长;柠条生长速度快,多年生的灌木丛一年便可长成林。兼之,柠条的茎叶柔嫩,个儿又低,山羊可把它当成美味的食品。因此,这种放在城市只可当围墙一般用的灌木,在横山广泛栽植后便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叫柠条林,俨然是成了一种树:柠条树。横山县的柠条材面积与草场相等,也是一百多万亩。1980年,横山县还被中华人民共和国林业部确定为全国柠条采种基地。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横山的部分土地因不适宜种庄稼,改种了柠条,种柠条最先无非考虑的是养羊、防止水土流失、烧柴、绿化美化环境如今,它的种子也值起钱来,采集以后,被远销到同样适合柠条生长的甘肃、宁夏、内蒙古等省区,这也是横山人民对国家的一个小小的贡献吧。

   因三分之二以上的土地属丘陵沟壑区,横山县的河流也很多,据统计有115条,这也可算得地表水源充足吧。黄河在陕北的最大的一条支流无定河就横贯横山北部全境。大理河、小理河,还有那个曾经孕育过匈奴人的黑木头河,都在横山县境内流过。可惜陕北的这些河流多数总是匆匆流过,形同过客,并不在流经地遗留下大片的平川沃野,并不施恩于这一方受苦受难的生灵。因此横山县全县水资源贫乏,仍属干旱半干旱地区。

    贫穷的横山县还时有亮色,多次树立过一些富裕或比较富裕的先进典型。横山有个赵石畔村,农业学大寨时就是老的先进典型。改革开放以后,他们凭借多年积累的资本,锐意革新,农民们首先在榆林地区先富了起来,很是令本县人或邻县人眼热。赵石畔人走过的道路,也许就是全体横山人都应走的道路。横山县是会富起来的,能够富起来的,愿横山县的父老乡亲永远不要气馁。

    说横山县是能够富裕起来的并非侈谈,并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而是有着极雄浑的物质基础的。在横山县的地表下,默默地储存着大量的煤,已探明的就有106亿吨,比曾经被人们誉称过的黑腰带煤城铜川市的煤的储量还要多。近些年来,神(木)府(谷)一带的煤大量开采,稍具常识的国人都知道陕北、内蒙古一带,有个神府东胜煤田,是个国家级的大煤田。因为采煤,国家在神府一带还设立了一个专门的机构:因为属采煤中心地带,一个神木县的村镇大柳塔一夜间崛起,宛然间成了一座新型的城市。而横山县地底下的煤,如肥肉一般,还只是在那儿放着,谁也没有来得及大量开挖。横山县民自己小打小闹,所建小煤窑也不算太少,可年产煤仅只几十万吨,可嘲弄为小儿科,或者干脆就说是小孩子的小小的作为。我国资源缺乏,横山县的煤迟早是要大力开发的。也许轮到横山境内的煤大力开采的那一天,横山县的经济就会随之腾飞的吧,让我们拭目以待。

    也许是地下的煤传感了地上的居民,或者说冥冥中通传了地上的居民,横山人的个性也很热,或者可以说有点爆躁。在横山县旅游,旅游者一定要“温良恭让”,千万不可托大,千万不可因自己见多识广而轻视山里人。某年,一个关中平原上的老乡因鄙视横山县穷,横山人落后,就美美尝了一顿老拳。当然不是说横山人轻易就会伤人,尊重别人,特别是尊重因自然条件限制暂时还不够富裕的穷人,那是做人的起码的道德品质。

    横山县的民间艺术以陕北腰鼓最出名。横山县打腰鼓的人很多,姿式也可称优美,可惜力度不够,花架子太多,这是极需要大力改进的。愿横山的腰鼓手们恕作者直言不讳。艺术,是全人类的,谁也有权加以欣赏或批评。